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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20年大选看24年美国政治

  ,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

  关于美国大选,经常能听到这样一句话:一场选举的结束就是下场选举的开始。在美国政治的现实中,虽然一场选举的结果将决定未来两至四年的政治态势,为下一场选举提供最为关键的政治环境,但民主、共和两党政治人物在一场选举之后或执政、或蛰伏一段时间,未必要马上燃起战火。一般而言,在总统大选两年后举行的中期选举才可算是下场大选的前哨战。不过,2016年特朗普闯入华盛顿政治内核之后,这种节奏感随着其他很多东西被打破了。2017年1月20日宣誓就职当天,特朗普就向联邦选举委员会提交了继续参选、谋求连任的文件,从而提前拉开了2020年的序幕。在2020年大选之后,特朗普又摆出一幅拒不认输的架势,甚至传出在卸任前后直接宣布参加2024年大选的猜测。特朗普会与拜登展开更长时间段的“加时赛”,甚至把2020年戏剧性地直通2024年吗?

  格罗弗·克利夫兰卸任总统后又重新当选的先例、拜登的高龄当选以及疫情作为突发因素在2020年大选中的关键作用,都在无形中催发着特朗普再整旗鼓的可能性。但无论如何,在2020年就宣布2024年的政治企图,唯一切实的效果恐怕只是特朗普客观上承认2020年的败选结果。但这并非支持新总统合法性、公开为新总统背书的传统方式,而是尽可能削弱新总统合法性的破坏性方式。也正是因为这种所谓的破坏性,如今心态复杂的共和党建制派在选举之后总体上乐见特朗普的不认输,甚至还在制度框架允许的范围内有意助长特朗普阵营发起针对选举结果的各种挑战,目的显然是利用乃至消费翻盘无望的特朗普来攻击拜登,为未来在国会发起对白宫的制衡和冲击埋下伏笔。

  就特朗普个人而言,以宣布2024年继续战斗的特殊方式来作别白宫,至少可以最大化地保全面子,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延续其政治影响力。试想,在其卸任之后,如果不得不面对诸多官司的话,作为总统参选人的特朗普也完全可以将这些司法指控操作为所谓“政治猎巫”,将司法困境转化为政治斗争,从而名正言顺地动员选民、制造舆论压力,帮助自己涉险过关。

  不过,只做过一届总统的特朗普就算有权再次参选,共和党会否再次提名他仍是不小的问题。虽然在特朗普败选后,关于所谓“特朗普主义”或“特朗普化”的讨论反而越发热烈,但共和党接受“特朗普化”并不意味着要继续接受特朗普本尊。特朗普原本是“果”而非“因”,而其成为“果”之后旋即又成为自我强化的“因”。或者说,特朗普的离开会让世界很快清楚认识到过去四年中发生的哪些事情是美国自身内外困顿所决定并被特朗普的个性所固化,哪些则是特朗普个性决定而被美国总统扩权趋势所放大的。前者将是共和党所接受的“特朗普化”,后者则可能与共和党的未来选择无关。

  如果特朗普当线年大选,就必须再次证明自己。从历史上看,1928年被击败的赫伯特·胡佛也曾两度尝试参与党内提名以期重返白宫,但共和党再未给这位前总统任何机会。这就意味着,2021年1月5日的佐治亚州国会参议员选举、1月中下旬举行的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改选、11月2日举行的新泽西与弗吉尼亚两州州长选举乃至2022年的中期选举,都是特朗普会否以及能否扮演起超级助选员角色的关键舞台。如果特朗普成功确保自己支持的人选胜出,并帮助共和党斩获更多席位和政治空间,他再次获得2024年共和党提名的概率就会上升。

  即便特朗普做到了上述这一切,共和党内部的协调也会相当艰难。面对目前仍拥有8800万推特粉丝的特朗普,少壮派是否会甘愿再等四年,是个问题。如果共和党最终拒绝提名特朗普,他完全有能力也很有可能重演1912年老罗斯福作为第三党总统候选人回归舞台的戏码,那样的话他将极大地分散共和党选票,反而会把留在白宫。

  即便不是特朗普引发起关于2024年的种种猜想,拜登也不得不面对是否谋求第二任期的重大决策。78岁高龄的新当选总统,在82岁时谋连任的难度可想而知。拜登如果不谋求连任,就将成为1876年当选的拉瑟福德·海斯以来首位不主动谋求连任的一任总统。与海斯当选时选民票不足的窘况相比,拜登的胜出虽然也有疫情等突发因素,但毕竟赢得了刷新历史纪录的选民票规模,除非是身体状况彻底无法允许,否则不谋求连任可能也缺少足够的理由。

  虽然在四年之后,拜登面对的局面未必轻松,极可能要面对新世代共和党人的群体性挑战。但毕竟要在2022年之后才会正式起跑,而且也不排除特朗普的“搅局”,所以即便2020年大选被认为是“拜登胜,未胜”的残局,2024年对也是事在人为,未必惨淡。

  但如果拜登提前宣布放弃2024年谋求连任,其作为总统能够完全推进自身政策议程的时间窗口就将不可避免地遭遇选举周期的巨大侵蚀。试想,如果拜登不参选,从2022年年底就会打响隐形初选卡位战。届时,无论是副总统哈里斯还是其他什么人参选,必将分散拜登所拥有的政治资源与关注度。换言之,拜登不得不在其这一任期开始两年后就接受内在任总统与总统参选人“双头”共治的尴尬局面。因而,拜登至少要想办法将自己的影响力保持到本届任期最后。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拜登必须以各种方式在2024年初选中发挥所谓“造王者”的作用,而最好的方式其实还是自己参选。哪怕在第二任期内止步后让哈里斯接任,也将比让哈里斯在2024年尝试参选所引发的政治与政策效果好一些。无论如何,拜登对于2024年的决定将给未来四年的政治议程带来重大影响。

  经历了特朗普执政以及“特朗普化”的四年,美国政治再也回不到过去了。2020年大选的结果因为疫情等特殊因素没有有效检验一些趋势,反而增加了一些新的潜在可能性,这些都只能留给2024年去验证。

  无论什么原因,2020年的结果已经给予了美国内外政策路线设定的新选择。这个人提供的选择能否被长期接受,将会在2024年看到最终结果。对共和党人而言,2020年或许更像是一次提纯与萃取。在2020年之前,外界观察到的是共和党的“特朗普化”。而在拜登任内,人们看到的可能会是“特朗普遗产”的“共和党化”。由此,如果共和党能在2024年回归权力中心,将迎来更根本的“进化”。

  如果共和党人在2024年胜出,就将出现八年内三次政党轮替的罕见情况。连续出现两位分属两党的只干一任总统,是美国总统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情形。届时,世界不仅要注意关注两党在一些问题上内外政策的延续性,更必须考虑美国在另一些问题上在如此之短时间内发生剧烈政策摇摆对世界意味着什么。

  原文标题《2020年美国大选中的2024政治》,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世界知识”。